来自 新闻热点 2019-05-22 08:08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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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因为生活贫苦

  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之后,特朗普上台,勒庞(Marine Le Pen)代表的欧洲极右翼政治崛起,全球的民粹主义共振。法国一贯有左右政党联手逼退极的传统,所以勒庞会被马克龙打败。勒庞的种族主义虽然狭隘,但其对事件的担忧也代表了民意。法国最近发生的“黄马甲”事件便是印证。

  法国总统马克龙推行燃油税,又是一次为了美好环保理想的冒进,让全民承担成本,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法国法律2015年规定每个司机必须配备黄马甲作为安全装备之一。这个往日无反抗意义的、虚拟的标志就像赤壁战船的铁索连环一样,让民粹主义风险快速传导。马克龙领导的共和国前进党议员代表Elise Fajgeles与“黄马甲”代表在RMC电视台现场直播辩论,在被代表质问法国最低工资是多少时却回答不出来,法国舆论哗然。一贯坚持政治正确的和极左们如果继续掩耳盗铃,只会加国社会风险,制造更多的极,加速未来欧元区分裂的趋势。

  2018年年初,很多人因为欧元上涨和欧洲通胀回升而看涨欧元和欧洲股票,然而,欧洲僵化的类社会主义体制实际造成竞争力下降,中产阶级和底层差距过小,社会失去流动性,最终造成资本和人才外逃,利空欧元区资产。

  要理解“黄马甲”事件的根源,先要了解法国政治生态。法国党派主要分为:极左、左、中、右、极右五派,但如果以美国共和党和左右之分为参照,其实法国只有极右是真,其余都是。

  党是社会党,代表人物是前总统奥朗德,主张打击金融业,提高税收,提高最低工资。

  中间派党是共和前进党(La République En Marche!,一般简称EM),由现任总统马克龙(Emmanuel Macron)组建,其党名的缩写EM和马克龙的名字EM缩写一模一样。这个党被法国民间讽刺是波波族。(Bourgeois-bohème,意指小资,波西米亚风,由法国社会学家Michel Clouscard首创,指高收入、高学历,享受文化生活、经济层面的,思想上的。他们喜爱以人民自居,实际没有人民。)

  党是人动联盟,代表人物是前总统萨科奇(Sarkozy),费庸(Fillon)。这一党派手腕略微强硬,主张法治、劳动法改革、刺激经济、移民政策。按照美国某所一线大学测试标准,该党派实际接近美国的左/中派。

  极党的代表人物是Melanchon,为了对抗极国民阵线,他重组了“党(党名)”和,命名联盟。极所辖之地经济都很差,不过,2008年法国背后的势力雇佣流浪汉拦截奥运火炬,Melanchon对他们猛烈地抨击,并且亲自上电视台,帮一名中国女留学生舌战群儒。

  极党是国民阵线,代表人物就是勒庞,她的父亲是创始人,因为公开支持纳粹臭名昭著。勒庞为了政治前途,政治上已经和父亲划清界限。在笔者看来,她其实也在自我修正中逐渐向偏移,很多观点比较温和,而且反映底层人民的疾苦,比如治安问题。

  中间派支持者是波波族;支持者通常是学院知识分子、旧贵族、波波族、北非移民;支持者通常是小中产阶级、商人、金融界;极支持者主要是底层人民和北非移民;极支持者多为外省,乡下平民,一般因为生活贫苦,或原来平静的生活被外来移民影响或治安下滑,导致过度反应,其中不乏厌恶外国移民对社会治安的破坏,信奉者甚至有崇拜纳粹的现象,受到法国警察严密监视。

  法兰西民族有一些广为人知的特性:数学好;哲学好;厌恶冒险;热爱自由、平等、人权;高税收体制。法国社会是一个非常完善的风险管理系统——法国改良了资本主义,在资本主义的马太效应正反馈之外,加了一个保护穷人的负反馈——实际已经向社会主义进化。

  法国企业和居民的税负接近中国,国民从幼儿园到博士学费全免,每年只收象征性的医疗保险和注册费,大概200-300欧元/年。法国私立小学的学费含餐费只有3000欧元/年,即便是顶级私立商学院学费也只有6500-10000欧元/年,而且有奖学金和实习工资贴补。法国普通社保可以覆盖75%的医疗成本,公司买的辅助互助险可以覆盖90%-100%的医疗成本。法国也有完善的社会保障房、廉租房、失业保险来保护穷人,保证每个人的生存权平等。外国人只要拿到1年居留,就享受和法国人一样的社会福利。有些外国人偷渡过去领着政治避难的补助,想回家的时候自己投案,法国政府甚至还会发一笔遣散费和免费机票。

  这个体制把法国送上人类文明的巅峰——不止在经济层面,而是综合考虑全民的文化、文明、自由、社会资源分配、贫富差距等等。如果综合考虑工业的完备性、经济发展和社会平等因素,笔者认为法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进入社会主义的国家,北欧几个小国因为人口少,资源多,工业不完备,经济模型无法复制,不具备推广意义。

  就如同中国历史上曾经得益于最强大的封建体系称霸世界,最终因为封建体系自我强化,错失全球经济资本主义阶段的发展大潮;法国因为近乎于社会主义登上人类文明顶峰,但也因此导致经济失去活力。

  法国的体制造成懒人得不到惩罚,勤劳的人得不到奖励。比如2017年,法国最低毛工资是1480欧,平均工资2947欧,仅仅相差1倍,在法国月薪5000欧可以进入收入前20%人群。奥朗德政府推行的富人税,年收入100万欧元要缴 80%-120%的税负,造成富人移民潮。法国演员Girard Depardieu愤而转换俄罗斯国籍。

  和金融市场一样,过度的平均导致了社会的“低波动性” ,实际造成社会的流动性降低。这不是指类似发展中国家的底层向中产阶级流动难,而是底层和中产阶级实际差别小,中产向上层流动也非常困难,因为高税负阻碍了上行空间,令中产阶级失望。

  法国正面临资本和人才外流的问题。奢侈品集团LVMH老板Arnault曾要移民比利时,被拒。据最新统计,法国在经合组织(OECD)内部税负第一,占到46.2%的GDP。相对于OECD均值,法国税收主要来自社保缴费和私人财产税,收入税比重低于均值,说明过高的社保缴费打击了企业竞争力和居民收入。

  法国与英美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缺少英美那样的政治纠错机制,只会在左倾道路上一意孤行,把底层平民等极的需求视为异端邪说。用道德绑架来支撑不切实际的政治幻想——无论是引进中东难民,还是为了环保增加燃油税。法国缺乏主动纠错机制制衡力量,极右势力才孕育而生,强行校正应对金融危机失当和政治正确至上的错误。

  笔者认为,法国如果想激活经济或者保护穷人,必须先保护富人,拉大贫富差距,调动经济活力。这与很多经济体需要通过缩小贫富差距来调动经济活力的困境恰好相反。法国人反对给富人减税,但高税收增加了企业的经营风险,导致富人选择移民或企业主关闭企业。这从自奥朗德上台后,法国人选择税收较低的葡萄牙移民并导致葡萄牙房价大涨可见一斑。笔者认可马克龙为富人减税的政策,但是千不该,万不该,马克龙不该给穷人加燃油税。

  自从2008年次贷危机以来,各国央行比拼放水,欧洲也不例外。欧洲经历了欧债危机的困扰,去杠杆的时机滞后于美国。欧洲央行的量化宽松也导致法国房价相对过去涨速大幅飙升,2008年以来升幅45%,尤其是2018年,在纽约到悉尼的房价全部下跌的时候,巴黎的房价上涨了5.7%,远超通胀增速。

  2018年9月份,笔者在法国时发现,物价的水平和数年前变化不大,但在与法国朋友聊天时得知,目前法国买房和没买房的平民生活差异很大。由于法国银行体系风控非常完善,底层居民无法通过其他手段加杠杆买房,即使他看到房价上涨的趋势——当然这对稳定房价也有好处。但换个角度看,房价涨幅大于物价,证明房子对冲通胀的金融属性在上升,但消费活力和经济活力在下降。马克龙在这个时机不顾群众反对急于推出燃油税,结果可想而知。

  以“自由、平等、博爱”立国的法国人民一向有的传统,往年无事时,每年都有一两次类似狂欢节一样的罢工,更何况这次直接关乎主要生活成本,Elise Fajgeles的回应更是把“黄马甲”的愤怒推向了高潮。据最新民意调查,78%的法国人认为政府没有回应民意;72%的人支持继续游行。

  目前,法国的社会风险开始扩散,中学生和农民已经各自计划反对高考改革和反对政府要求农民申报使用草甘膦。马克龙目前陷入一个非常类似1789年法国大革命前夕的路易十六的困境。

  路易十六1774年登基前,法国已经处于金融危机。“七年战争”和“北美战争”失败导致法国在印度和北美殖民地控制上败给英国,国力日渐衰弱,随之增加的财政赤字使得法国濒于破产。当时的税收制度导致社会下层承担了沉重的负担,而神职人员和贵族则被豁免。路易十五很少上朝,几乎不与大臣交流,也不关心政治,大臣则诋毁他宠幸的情妇Pompadour夫人。

  路易十六登基后重用经济学家杜尔哥(Turgot),企图复苏法国经济。由于路易十五年间积重难返,前总审计大臣Terray曾建议法国宣布破产,但杜尔哥认为:“如果经济没有先改善,那就不可能进行改革。”他为此鼓励国王继续减少宫廷开支,是经济自由主义的支持者。1774年9月13日,他让国王议会通过一项法令,允许法国内部的粮食自由贸易和外国粮食自由进口,但这也埋下粮食歉收时粮价暴涨的风险。1775年春,风险爆发:法国遍传饥荒的谣言,粮价飙升,巴黎、凡尔赛和外省的面包店都发生抢劫和骚乱事件,史称“面粉战争”。虽然面粉战争很快被,但这场起义被认为是人民面对国家经济困难时,对皇权改革低效的第一次警告,也是1789年法国大革命前的先兆。

  法国民间很长时间流传着这样的故事:1789年10月,在攻陷巴士底狱之后,人民依然贫穷,不能承受通货膨胀,尤其是面包价格上涨。路易十六的王后 Marie Antoinette 曾对从巴黎赶来凡尔赛宫窗下抱怨面包价格上涨的人们说:“没有面包吃?那可以吃奶油蛋卷嘛。” 这与中国史书上对晋惠帝司马衷“何不食肉糜”的记载何其相似。Marie Antoinette 于1793年10月16日,被送上断头台——在路易十六被处决数月之后。现在史学界已经否定了这个“何不吃奶油蛋卷”的真实性,而且普遍认为路易十六其实是改良派,只是生不逢时,赶上那个时代的金融危机。

  马克龙上台前,前总统奥朗德庸庸碌碌,反而是他不停换女朋友的花边新闻传遍世界。奥朗德给富人加税,年收入100万欧元要缴 80%-120%的税负,造成富人移民潮,法国经济不振,期间更连续发生大规模事件,造成法国国际形象受损。

  马克龙上台后,法国债务/GDP比再创历史新高。他给富人减税,给居民削减住房税,还把公共开支从奥朗德时期的1.3万亿欧元提高到1.4万亿欧元,引起了众怒,包括总理的反对。法国目前有56%的GDP用于公共开支。虽然政府定下了把开支在2022年削减到52%的GDP,这需要每年1.7%的经济增长率,但现实是1.5%的年均增长率使得这个去杠杆目标难以企及。

  2018年,欧洲央行在美国升息时继续执行负利率,使得资本在欧洲可以通过房地产和股权市场获取社会财富,降低了底层居民的购买力,这与路易十六即位时场景几乎如出一辙。 笔者一位法国朋友工作所在的生物制剂公司的估值从2008年的2000万欧元已经上升到如今的20亿欧元,很大程度是拜资产泡沫化所赐。

  燃油税只是一个触发点,引爆了法国常年偏左积累的民粹火药。民众和极的Melanchon已经高呼“马克龙下台”。据法国电视节目LCI最新民调,63%的民众支持“黄马甲”继续游行。法国最大的工会之一法国总工会(CGT)拒绝参加劳工部长组织的会议谈判,要求企业加大对员工的交通补助,并且“迫切要求”将法国最低工资提高到1800欧,提高养老金,“建立一个真正的税收公正,让富人贡献社会,制定满足人口需求的公共交通和居住政策。”

  马克龙最新宣布,暂停燃油税,把最低工资增加100欧元/月,加班收入免税,并取消对2000欧元以下的养老金征社会保障税——这些措施将会导致政府年开支增加80亿-100亿欧元。虽然政府已经妥协,但距离民意的期待还很遥远。

  虽然“黄马甲”危机内因源自欧洲和法国国内的左倾路线和债务危机,另一个不可忽略的是外因是国际原油价格与法国油价上涨。某种意义上,法国马克龙政府和“黄马甲”们都是地缘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大宗商品市场历来有“原油看政治”的传统分析框架。美国已成为石油输出国,若中东冲突四起刺激伦敦布油价格上涨,拉大布油与WTI 原油价差,美国原油便可输出到欧洲。特朗普在4月已经威胁欧洲要减少进口俄罗斯原油,转用美国原油替代。

  从法国的前车之鉴我们看到,一个日常低波动的社会机制或金融市场,其实隐藏了大量的潜在风险。一旦日常压制波动的体制或力量衰弱,各种日常看来没有相关性的“黑天鹅”会同时共振,在社会或金融市场制造混乱,这将是对资产管理人的一大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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